1945年7月,严幼韵和三个女儿的照片,刊登在美国《妇女家庭》杂志上。
带着20多个人度过战时艰辛
从妈妈身上我能看到,“上海名媛”这个称号,不仅代表优越的生活,更重要的是经历政治风云变幻所表现出的不卑不亢的淡定从容。
婚后半年,爸爸和妈妈搭乘“柯立芝总统”号前往美国,之后又前往英国和欧洲,爸爸的职务是国民政府驻欧洲特派员。由于妈妈一直在教会学校读书,她也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
我大姐蕾孟(日内瓦的谐音)生于瑞士,她的出生让妈妈一夜间忙碌起来,既要操持家事、招聘培训仆人、指导厨师,同时还策划并主持众多的宴会。她成为了一名出色的管家和账房先生。
1932年,爸爸妈妈在法国被正式引荐给顾维钧——国民政府驻法国公使。其实,妈妈十几岁读中学时就见过他,当时的她根本没想到他会成为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人。
1938年,本来准备到捷克斯洛伐克赴任的爸爸被行政院长孔祥熙邀请担任驻菲律宾总领事。这时候,妈妈已经有了3个女儿,大姐蕾孟,我叫雪兰(取自秀兰?邓波儿,生于上海),妹妹茜恩(塞纳河的谐音,生于法国),我们一起去菲律宾与爸爸团聚。
菲律宾有和上海或欧洲截然不同的风景。庭院里凤凰树、芙蓉树花朵怒放,香蕉树更是让我们激动不已。我们渐渐适应了菲律宾的酷暑,习惯了房间里的蜥蜴,花园里的甲壳虫、蜈蚣、蛇和飞来飞去的巨大蟑螂。一天晚上,口渴的我随手拿起杯水就喝,反应过来时,已经喝进去了半杯蚂蚁。马尼拉的生活,充满趣味和快乐。
然而好景不长,1941年12月,日本在珍珠港事件第二天,便开始轰炸马尼拉。麦克阿瑟将军曾劝我们一家前往美国,但爸爸说留在菲律宾是他的职责。1942年1月4日,日军带走了爸爸等8位领事官员。
之后,妈妈一直打听爸爸的下落。直到战争结束,妈妈才获得爸爸牺牲的确切消息。爸爸拒绝了日军要求其从华侨中募捐的要求,恼羞成怒的日军无视《日内瓦公约》规定的外交人员豁免权,于1942年4月17日,杀害了他们。战后,菲律宾华侨修建了中国官员纪念碑,并以爸爸的名字命名了通往纪念碑的公路和马尼拉一所小学。南京政府也为他们修建了公墓,现在它已经成为一个公园的一部分。
爸爸等几位官员被带走后,14名中国外交官的家眷陆续投奔而来,加上8名仆人,我们总共有26个人一起度过了战时的岁月。
经历了最初几个星期的焦虑和不安之后,日子逐渐平静。我们把院子里的草坪挖开,种了绿叶空心菜、红薯、蚕豆、白菜和花生。在地下室养了一群鸡,鸡蛋就有了着落,偶尔也杀只鸡来改善伙食。房子旁边的猪圈里还养了一只猪,厨师们在花园里把它宰了,各家都分到了肉。
虽然这和妈妈之前的生活简直是天壤之别,但妈妈天性乐观,没有被这些困难打倒。妈妈曾在巴黎和马尼拉两次被盗,丢失了许多珍贵的珠宝,她却表现得很平静。“一切糟糕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这已经是程度最轻微的了。我只是丢失了财物,其他重要的东西都毫发无损——我的生命、健康和家庭。”
1945年3月,美军把日军赶出了马尼拉,战时的苦难结束,妈妈决定移居美国。4月12日,我们乘车穿过被摧毁的马尼拉市中心,登上了“埃伯利海军上将”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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